雨下了整一日,到次日天刚蒙蒙亮时,总算收了势,化作细雨斜斜地织在窗棂前。
推开窗往外瞧,哪怕是租界的街道上也积了不少水,水洼子堪堪漫到行人的脚踝。
不知别处的街巷,是不是早已成了泽国。
大姐和姜弘瑶刚寻出两双雨靴穿好,正打算去铺子里瞧瞧进水的情况,门口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表弟周求实,他肩上披着件旧蓑衣,头顶扣着顶宽边草帽,膝盖以下的裤脚湿淋淋地贴在腿上,显然是一路蹚着水来的。
大姐见他这模样,忙快步迎上去拉他进门,转身从门后扯过条半干的粗布毛巾,不由分说就往他头上、肩上擦,“怎的淋成这样就跑来了?”
周求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满是急色,声音都带着颤。
“阿静姐,你们没事吧?娘在家坐不住,非催着我来瞧瞧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我们好端端的,倒是你,” 姜弘瑶往前挪了一步,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圈浓重的黑眼圈上,眉头轻轻蹙了蹙,“这是什么了?瞧着脸色不对。”
“阿瑶姐,” 周求实喉头滚了滚,声音里添了几分害怕,还有藏不住的慌张。
“我爹…… 我爹高热得厉害!昨天晚上就烧起来了,大哥背着他往医馆跑,可医馆里挤满了人,大夫忙得脚不沾地,哪顾得上?就随便给拿了两副药回来,喝了也没见好。”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红:“这一晚上,一会儿喊冷得发抖,裹着厚被子还直哆嗦,一会儿又喊热,掀了被子直冒汗。娘守在旁边,一晚上没合眼,刚天蒙蒙亮,才想起让我来看看你们,她自己还守着我爹呢。”
“还有大哥,” 周求实声音更低了些,“也跟着病了,喝了药就歪在床上起不来。娘刚才偷偷抹泪,我瞧着心里发慌。”
姜弘瑶看着表弟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周求实搁现代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在家时上头有大哥撑着,前头有爹顶着,何曾遇过这样的事?
如今家里两个顶梁柱一下子都倒了,他自然慌了神。
“别急,” 姜弘瑶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跟你跑一趟。” 说着转身就去墙角拿了把结实的大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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