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踢翻了旁边一个用来照明的、燃烧着牛油蜡烛的黄木烛台。
“哐当!”
烛台倒地,跳跃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地上那张薄薄的纸,火苗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上面的字迹。
紧接着,火焰又舔舐到了旁边一块有些斑驳的地毯,火势开始变大。
“走水啦!快救火!”
耳边顿时响起众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和救火的嘈杂声。
黑瞎子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仿佛那蔓延的火势与他毫无关系。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混乱,目光重新落回八仙桌上,那个裹在他的灰绒斗篷里、正静静看着他的女子。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指了指她裸露在外的、明显红肿不堪的脚踝,声音比起刚才,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还能走吗?”
那女孩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疼痛钻心的脚踝,刚才从高处跳下,虽然被接住,但落地时的冲击还是扭伤了。
她咬着下唇,尝试着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脚腕,一阵剧痛顺着经脉直达小腿,女孩吃痛的闷哼一声,无力的摇了摇头。
随即,一股淡淡的、与她以往闻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味道很复杂,混合着刚刚战斗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硝烟味,一种她从未闻过的、似乎是某种高级香皂的清爽香气。
同时,似乎还有一种........仿佛是常年与古老物件打交道而浸染上的、沉静的木料与书卷气息。
这陌生的、却并不让人讨厌的气息,伴随着男人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再次打横抱起。
黑瞎子抱着她,无视周围所有或惊恐、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离开了这条充斥着脂粉、欲望、眼泪与肮脏交易的八大胡同。
他的背影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怀中的女子将脸埋在他厚实的皮衣里,无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也无人知晓,这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将在未来漫长到近乎残酷的岁月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北平寒冬的街头,伴随着一张被火焰焚毁的卖身契,发出了沉重而不可逆转的、第一声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