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立刻开口反驳，也没有表露心底的不舍。她只是静静看着老杨，压下骤然升起的酸涩，默默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几秒的沉默过后，她看着眼前日渐沧桑的父亲，心头悄然软了下来。老杨年岁渐长，常年上山爬坡、风吹日晒，日复一日牧羊劳作，身体早已不如从前。或许，他是真的累了，再也扛不住这份奔波辛苦。
思前想后，杨筱压下所有错愕与不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突然要把羊处理掉？你放了这么多年的羊，从来没说过不想做了。”
老杨收回眺望远山的目光，低头看向脚下成片的繁花，眼底的深意尽数掩藏，只留一脸平淡的释然，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一辈子反反复复做一件事，做久了，就不想再做了。”
这个回答太过敷衍，全然不像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杨筱眉头微蹙，显然并不相信：“只是因为做久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想。小时候你总说，山里安稳，羊群省心，守着这片山、这群羊，守着我长大，就够了。”
她太清楚老杨的执念。老杨选择归隐山村、常年放羊，从来不是单纯谋生。年少的她懵懂不知，如今细细回想才明白，父亲的放羊生涯，藏着两层最深的执念。
一是归隐避世。他厌倦了外界的纷争纠葛，甘愿退守山野，以放羊为伪装，远离世间风波，求得一方安稳清净。二是为了她。他知晓自己的安稳陪伴，是她成长路上最大的底气，知道她从小喜欢羊群，喜欢山野的清净，便数十年如一日，守着她的喜好，护着她的岁岁年年。
如此根深蒂固的坚守，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做久了”就轻易放弃。
面对女儿的追问，老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顾虑，还有诸多无法言说的隐秘考量，却依旧不肯吐露真心，只是重复着平淡的说辞：“人总是会变的。以前喜欢安稳，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现在只想换种活法。天天上山放羊，日复一日太过单调，我不想再继续了。”
杨筱定定看着他，看着他刻意平淡的神色，知道他心里藏事，却不愿戳破。
她看不懂老杨最深处的心思，却能隐约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决定，和最近接连发生的怪事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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