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有些古怪,眼角褶子里流泻出一丝冷光。
“难道在朱公眼里,”他盯着朱律,目光幽深,“我竟是那残忍酷厉之辈?”
他最恨的,不是有人居于自己上位。
而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被人看穿。
从小到大,他学着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做事、待人。
在惊霆营里,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让任何人看见里头那个真实的自己。
可眼前这个朱律,只一次深谈,就把他看透了?
朱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
二十年侯府管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回避,只是静静看着魏宗云,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宽容,也有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
“魏千总。”朱律缓缓开口,“你误会了。”
魏宗云没吭声。
朱律继续道:“我说‘做不得狠事’,不是说非得残忍酷厉。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这世上,能成大事的,往往是那些心里有数、该狠时能狠、该仁时能仁的人。而不是那些一味残忍、见谁咬谁的疯狗。”
魏宗云眼角褶子里的冷光,微微收敛。
朱律又道:“王、季两位千总,仁厚是真仁厚。可若真遇上事,他们狠不下来,只能被人拿捏。麦将军,勇则勇矣,可临机决断时,又往往犹豫。这三人,都不是能成事的人。”
他看着魏宗云,目光恳切:“可魏千总你不同。你心里有数,该忍时能忍,该狠时——”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也不会手软。”
魏宗云盯着他,目光渐渐缓和。
朱律接着道:“我请魏千总来,正是因为你最清醒,最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这年头,清醒的人不多。能托付的人,更少。”
魏宗云沉默良久。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