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成,都成。”抱酒坛子的那个把酒碗举起来,“来来来,喝一个。祝咱们都活着回去,活着发财,活着娶媳妇。”
几只粗瓷碗碰在一起,酒洒出来,溅在火上,嗤的一声。
魏宗云站在暗处,嘴角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想过这些。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多好的日子。
后来就不想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他继续往前走。
营房深处的火光暗一些,人也少。
魏宗云走到一排帐篷前面,忽然听见点什么声音。
不是笑,不是闹,是哭。
很低的那种哭,像是把嗓子眼堵住了,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间半开的帐篷前停下。
里头点着一盏小油灯,一个穿着旗总号衣的人坐在铺位上,背对着帐口,手里捏着几张纸,肩膀一抽一抽的。
魏宗云认出了他。
姓孙,叫孙明远,家里是开工坊的。
他爹在无锡有个不小的机坊,专做纺纱机。
魏宗云正要进去,旁边一个路过的军士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魏游击,别进去了。”
“怎么了?”
军士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孙旗总家里出事了。他爹……没了。”
“怎么没的?”
“乐捐的事。”军士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上个月朝廷搞那个三台乐捐,让富户捐银子。孙旗总他爹是机主,自然在名单上。他爹没捐,倒不是舍不得,是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工坊的银子都压在机器和原料上了。”
魏宗云没说话。
“结果朝廷……”军士顿了顿,“上面的人说他爹‘抗捐’,工坊给充了公。他爹一辈子的心血,一下子全没了,急火攻心,没几天就死了。这还不算完。工坊充公之后,机工们上门讨最后一个月的工钱。他老娘是个硬气的,说哪怕卖房子也要把工钱给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魏宗云看着他。
“儿媳妇——就是孙旗总的老婆——趁着家里乱,把能拿走的金银细软全部卷走了。跟他娘说回娘家看看,一去不回头。后来一打听,跟一个处了三年的姘头住到一起去了。”
军士说完,摇了摇头:“三年了,孙旗总家里人愣是一点没觉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