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腿有点发软,但他没有停下来。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到极致的哭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后脑勺,很多年后都没能拔出来。
他快步穿过巷子,上了车,发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巷口的碎石子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在夕阳里划过几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很久。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谭冰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明天我爸让你去家里吃饭,别迟到。”
吴刚盯着那条信息,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肌肉反应,而不是真的高兴。他把手机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丝笑意揉成了一个更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轻松。
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市局大院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身后,那辆旧捷达的方向,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出租屋里,那个女人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件叠了一半的T恤。她的脸已经不疼了,因为有一种更疼的东西盖过了它。她把T恤慢慢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这几年的积蓄,不多,但够她买一张回省城的火车票。
她把信封放进口袋,拉上窗帘,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提着行李箱走出了那间出租屋。路过巷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子和车轮碾过的痕迹,然后抬起头,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