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声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那个三分笑意还挂在嘴角,但笑意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不太容易辨认。
“我在想。”江月泠的语气很随意,“一个在福利院里被抢饭、被打、被排挤的小孩,到了某个年纪之后,突然就没人欺负了,这不太合理。”
“福利院这种地方,资源就这么多,不是你笑一笑,别人就会把肉包子让给你的。”
“所以。他后来的日子好过,不是因为他长大了。”
江月泠顿了顿,直直望进贺砚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是因为你长大了。”
餐桌上又安静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旁边贺砚鸣绵长的呼吸声起伏着。
沉默说不上是持续了几分钟,然后贺砚声突然笑了。
“你很聪明。”
他语气倒是挺坦然的,“小鸣以为院子里的孩子突然变友善了,其实只是因为我学会了一些别的东西。”
贺砚声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下来,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人喜欢听好听的话。我知道院长爱听什么,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说的高兴了,下一次分配物资的时候,我和小鸣的被子就会厚一点。”
“后来我又发现,那些爱欺负人的大孩子,也不是没有弱点。他们之间同样有矛盾、有嫉妒、有远近亲疏,只要把这些关系摸清楚了,在合适的时候说一句合适的话,他们自己就会内讧。其他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
贺砚声说起这些事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我不信什么善有善报,我只信我自己争来的东西。”
江月泠端着酒杯,好半晌没出声。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已经在算人心了,真是天赋异禀。
难怪他这个年纪,就能站到如今的位置上。
“那你呢?”
江月泠问了一个贺砚声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你一直在想让弟弟过得好一点,可你跟他明明一样大啊,你自己什么时候过得好过?”
贺砚声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他今天说的这些话,会让她觉得可怕。
“我没什么过得好不好的。有时候把事情抓在自己手里,反而觉得更安全,不会觉得累了。”
江月泠没再追问,只是看着贺砚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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