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长安,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已连下了三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覆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掩了坊市门楣的鎏金匾额,连街边老槐树的枝桠都裹着厚雪,像一柄柄银戟,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三司会审的地界选在西市口的空场,此处毗邻刑部与大理寺,又临着市井,恰能彰律法公允。
雪地里早已清出一块丈许见方的空地,青石地面被雪水浸得冰凉,泛着冷硬的光。
被捆在雪地里的薛谂,身上的锦缎华服早已被雪水打湿,沾着泥污与雪粒,发髻散乱,几缕发丝冻在额角,可那双眼睛里,却仍藏着几分皇亲国戚的倨傲,只是在三司官员的逼问下,才勉强泄了几分慌乱。
他的身旁,跪着几个面如土色的家奴,皆是涉案人证,此刻头埋在雪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场四周,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皆裹着厚袄,缩着脖子,却挡不住眼中的愤懑。
有人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低声咒骂,唾沫星子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粒。
还有人捧着香烛,香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始终未灭,像是在为枉死的货郎王二守着一丝公道。
大理寺少卿苏无名立在案前,一身青色官袍外罩着素色披风,披风边角沾着雪粒,落了薄薄一层白。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凝着沉敛的冷意,一双眸子似浸了寒雪,落在薛谂身上时,无半分波澜,却带着勘破千案的锐利,让薛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身侧不远处,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披一身银白明光铠,外罩紫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金线雄鹰,此刻被朔风掀起,雄鹰振翅的纹路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似要冲破这漫天寒雪。
御史大夫韩休立在苏无名身侧,同样一身青色官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癯,颌下几缕长髯上沾着雪粒,他手中捏着另一卷卷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念出薛谂的一条罪状,声音便沉上几分。
“薛谂,开元三年冬,强抢西市商户之女,致女子投井自尽;开元四年春,无故殴打驿卒,折其左腿。
今岁腊月,与家奴饮酒作乐,因货郎王二避道稍缓,便挥鞭殴打,竟至其当场殒命,更丧心病狂,令家奴烹食其肉,其罪当诛,可有异议?”
薛谂被捆在雪地里,双膝早已冻得麻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