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名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的喟叹:“陛下您想过吗?安土重迁,本就是刻在咱大明百姓骨子里的乡土情怀。他们守着祖坟,守着祖宅,守着那几亩薄田,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哪怕丰年也只能混个半饱,也舍不得挪动半步。祖坟需要祭扫,祠堂需要供奉,邻里乡亲的情分更是割舍不下。若非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抛下埋着列祖列宗的土地,漂洋过海去那万里之外的陌生地方,赌一个生死未卜的未来?”
李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在御书房里回荡着。
“您看那名册上的名字,十之八九都是开封、河南府的农户。他们在老家,守着的是被豪强兼并得只剩下边角的薄田,每年收的粮食,交完田租,再被胥吏搜刮一番,剩下的连糊口都难。遇上灾年,更是只能啃树皮、吃草根,卖儿鬻女的惨事,年年都有。朝廷推广的高产作物,确实救了他们的命,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士绅豪强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啊!”
他顿了顿,又道:“美洲的百亩良田、十年免税,对他们来说,不是诱惑,而是救命的稻草。在那里,没有地主催着交租,没有胥吏上门勒索,他们只要肯下力气,就能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就能给子孙后代挣一份安稳的家业。他们背井离乡,不是为了追逐虚名浮利,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像个人样啊!”
叹了口气,李骜语气恳切地说道:“此番招募的盛况,固然是新政的成功,值得欣喜。但这盛况的背后,更藏着中原之地的积弊。陛下,开拓美洲,固然是千秋伟业,但整顿中原吏治,抑制豪强兼并,让百姓在故土之上,也能安居乐业,才是立国之本啊。”
朱标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骜,眼中满是震动。
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竟翻涌着惊涛骇浪,连握着御笔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怔怔地望着李骜,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总能语出惊人的臣子,又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治下的江山,并非全然是海晏河清的太平景象。
朱标从未想过,这看似喜人的招募结果背后,竟藏着如此深沉的隐忧。
诏书传天下,万民争报名,码头边人头攒动,州府前摩肩接踵,那一幕幕热烈的景象,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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