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把那封折好的信纸放进井水里以后,蹲在井边没有立刻走。水面上的纸块慢慢下沉,边缘被水浸透了,一点一点地变深、变软,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暗色的寂静里。他等了一会儿,井水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气泡冒上来,没有波纹荡开。但他觉得那封信已经在往下走了,穿过井筒,穿过青铜门,穿过甬道里那些刻满眼睛的石壁,穿过那七根柱子和那条深深的沟。它会在沟底停下来,被一只很老的手捡起来,展开,慢慢地看。像哈瓦坐在蓝色房子门槛上看信一样。他会把信叠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继续坐在门槛上看尼罗河。
张一狂走过来,在小海旁边蹲下:“信送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水面没有波纹。它到了深的地方,才会没有波纹。”
小海没有完全听懂,但他点了点头,把膝盖上的莎草纸卷好,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干泥。春还站在井台边,低头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水面。它看了很久,像在看一面很久没有照过的镜子。小海走到它旁边,拉了一下它的衣角:“你不进去吗?”春低头看了看他:“再站一会儿。”
小海自己先回屋去了。院子里剩下张一狂和春两个人和那口井。
“它走了吗?”张一狂问。
“走了。”春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它在那里留住了。那团光,哈瓦待的那团光,就是我以前待的那团。没有区别。”
“那你知道哈瓦在那边做什么?”
“他在等。像我以前等一样。但他等的东西不一样。”春的手指慢慢划过井沿那道被磨得很深的凹痕,“我以前等的是有人来开门。他在等的,是有人开门以后,还会记得他。他等到了。”
风从胡同口穿进来,把井台边最后一撮干雪吹散了。井水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像一只一直在听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张一狂站起身:“进去吧,老太太等着喝粥。”春跟着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井口,然后转身向屋里走去。
老太太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搁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她没有喝,只是把手搭在碗沿上,像在暖手。看着小海从井台边跑回来,又看着张一狂和春一前一后走进屋,嘴角微微弯着:“都回来了?”张一狂在她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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