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煤油汽灯被挑到了最亮,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手术台上,年轻的战士二牛已经因为乙醚麻醉而陷入了沉睡。但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依然像是一个张着大口的怪兽,狰狞地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肌肉撕裂,胫骨粉碎性骨折,断茬刺破了皮肤,混杂着泥土和火药渣。
如果不截肢,在这个没有无菌室的年代,感染几乎是百分之百的。
“疯了,真是疯了。”
王主任站在一旁,手里虽然还拿着止血钳帮忙,但嘴里却一直在碎碎念,“这种烂肉怎么缝?就算缝上了,里面的骨头也是碎的,怎么长?到时候也是一团烂肉!”
赵处长和其他几个老军医也围在四周,虽然不敢明着阻拦,但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和“惋惜”。
他们惋惜的不是二牛的腿,而是沈晚清这个年轻人的前程。
“准备清创。”
沈晚清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一股绝对的冷静。她没有理会周围的质疑,眼中只有那条伤腿。
第一步,清创。
这是最枯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沈晚清拿着手术刀和镊子,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雕刻家,一点一点地剔除那些已经失去活力的坏死组织,清理深嵌在肌肉里的碎骨片和异物。
“生理盐水冲洗。”
“双氧水冲洗。”
“再来一遍。”
整整一个小时,她都在做这一件事。直到原本黑紫色的伤口露出了鲜红的、还在渗血的新鲜肌肉组织。
“这……这也太细了吧?”
王主任看得有些傻眼。他们以前做手术,那是怎么快怎么来,大刀阔斧地切,哪有像这样像绣花一样清理伤口的?
“只有彻底清创,才能最大限度减少细菌负荷。”沈晚清头也不抬地解释了一句,随即伸出手,“钢板,螺丝。”
“什么?”器械护士愣了一下。
沈晚清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出了那套她在海城找最好的铁匠铺、用德国进口钢材打磨出来的简易骨科内固定器械。
几块带孔的钢板,几枚长短不一的螺丝。
在那个年代,骨科手术还停留在“柳枝接骨”和简单的外固定阶段,这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对于在场的军医们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你要把铁片……钉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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