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著口鼻的锦帕,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可心中那点彷徨惊惧,何曾比花子虚少了半分?
只是这男人————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比如这次花子虚被关进大牢,若非自己舍了脸面、费尽心机去求大官人搭救,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撇得干干净净?
便是如今他病得只剩一口气,卧在这锦绣堆里等死,除了自己,又有哪个花家亲眷、知交故旧,肯踏进这门槛半步?不是自己连夜守著照顾他,又请来清河县有名的蒋郎中,他这副身子骨,早该凉透了!
可这花子虚如此胆大包天风流声色,回来后好歹还有自己守著。
倘若有一天————倘若有一天,被关进黑牢、躺在病榻上咽气的,是自己呢?
谁来顾看?谁肯施舍半碗汤药?
李瓶儿心头猛地一紧,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浮上心头。她舌尖微颤,几乎要冲口唤出那声「冤家」,却又死死咬住唇,只化作一声沉甸甸、浸透了世态炎凉的叹息。
她脑子里翻腾的那个「冤家」,此刻正在隔壁花厅里,酒过三巡。
大官人酒席上眼含笑意,将象牙箸儿轻轻点著桌面,似不经意地对李县令言道:「李大人,我隔壁那花子虚的勾当,想必你也有耳闻?此人乃是我紧邻,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做了这些年邻居,屋檐下挨著,井水边碰著,里里外外,多少存著那几分薄面情分在里头。」
他呷了口热酒,喉头咕噜一声,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却渐渐收了,眼皮微抬,目光在李县令脸上打了个转,声音沉了两分:「然则!王法昭昭,天理难容!他倘若真的犯下事体,便是亲眷,也断无徇私之理!李大人身为百里之侯,掌一县刑名,这秉公办理」四个字的分寸,还须拿捏得死死的才是。嗯?」
言罢,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叮」的一声轻响,便不再言语,只拈起一枚果仁,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李县尊堆著满脸的笑,耳朵里听著,心窝子里却似揣了二十五只老鼠一百爪挠心。
这位西门大官人如今是水涨船高,说出的话,一句句都带著官威的棱角。
那「秉公办理」四个字,说得是斩钉截铁,金石之音,偏生嵌在那「薄面情分」之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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