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张婶走了。她走之前又给阿黄添了一次水,把鱼骨头收拾干净,然后站在门口看了它很久。
"阿黄,"她说,"明天我给你带排骨来。你好好吃,好好活着,听见没?老李在天上看着呢。"
阿黄没有回应。它趴在藤椅旁边,眼睛半闭着,像睡着了一样。但张婶知道它醒着——它的耳朵每隔一会儿就会动一下,捕捉着外面的声音。
张婶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门一关,屋子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一点东西——雪落的声音。雪花打在瓦片上、窗棂上、石榴树的枝桠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无数双小手在轻轻地拍打着这个世界。
阿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藤椅的轮廓。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藤椅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条,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扶手流向坐垫,再从坐垫流向地面。藤椅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藤条的纹理、扶手的弧度、坐垫的凹陷——每一个细节都像被重新描了一遍,比白天更加鲜明。
阿黄忽然觉得,老李就坐在那里面。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它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确信。藤椅上的凹陷是他的臀-部压出来的,扶手上的光泽是他的手掌磨出来的,坐垫上的气味是他的体温焐出来的。这些东西不会随着一个人的离开而消失,它们会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上,留在藤椅上,留在阿黄的记忆里。
它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它的腿有点僵硬,可能是因为趴得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老了。它走到藤椅前,把前爪搭在坐垫上,把下巴搁在上面,像它今天下午做过的那样。
但这一次,它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老李的味道。不是烟草、不是铁锈、不是那种说不清的暖烘烘的气味。而是一种新的味道——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甜味,像雪融化后的溪水。
是雪的味道。
雪花从门缝里飘了进来,落在藤椅上,落在阿黄的鼻子上,落在地板上。阿黄没有抖掉鼻子上的雪花,而是任由它在那里融化。融化的雪水顺着它的鼻梁流下来,凉凉的,像一滴眼泪。
它舔了舔鼻子,尝到了雪的味道。
甜的。
老李说得对。雪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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