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端起新倒的那碗酒，端在手里看着碗里的液面。
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恨。”
“我恨朝廷把徐帅逼死了。恨他们把周镇山、马万山、韩崇一个个调走，把一个守了二十年北疆的老帅像卸磨杀驴一样杀了。”
“恨他们坐在京城暖阁里签字画押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北疆的墙是用什么垒的。”
邢念卿看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伸出手，隔着矮桌，把凌风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了。
两个人的脸在烛火下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跳动的火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嘴唇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那一碰很短，像是夜风里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可她退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比烛火亮，比月光亮。
凌风没有让她退开。
值房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灭了。
四月十八，威北关的晨雾还没散尽。
城门刚开，一支不起眼的商队就混在进城的菜贩和货郎中间，沿着城墙根溜进了南街的一家客栈。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褐布衫，草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
另跟着两个伙计一样的汉子。
三人进了客栈之后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上了楼，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客栈的掌柜姓孙，是个本分生意人，在威北关开了十几年客栈，迎来送往的客人不计其数。
可他今天总觉得这三个人有些不对劲。
他把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多问，只是偷偷看了几眼那三人上楼时的背影，然后继续低头拨他的算盘珠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拨算盘珠子的工夫，客栈斜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已经把这三个人的相貌、穿戴全部记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情报司慕容炎的案头多了一份记录。
慕容炎看完记录，站起来走到值房门口，朝走廊尽头招了招手，一个情报司的暗哨快步走过来，俯身听了几句吩咐，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分头出了门，奔向了城西的军营，城南的市集，城内各家酒馆。
三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们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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