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病恹恹坐在青藤小院里的少年,一双眼睛清明如镜,早把人心照得通透。
可他不说破,他也装傻,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演着戏。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这样。
喜欢能拍着对方肩膀喊“尘弟”,喜欢能扯着他衣袖耍赖,喜欢能在夜深人静时并肩饮酒,谈天论地,毫无拘束。
一旦撕开那层纸——他是太子,苏尘就得跪下称臣。
君臣之别,如渊如壑,从此再无兄弟情谊,只剩权谋算计。
他不想那样。
雪又落了下来,无声覆盖宫墙。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多年前的东宫庭院,两个孩子在雪中奔跑。
大的那个冻得鼻尖通红,小的那个胖嘟嘟的,拍着手直嚷:“大哥好厉害!堆的大雪人会笑!”
那是弘治六年。
第二年瘟疫横行,小弟弟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却还睁着眼:“大哥……我想玩雪人……”
“等你好了,”他攥着弟弟的手,哽咽许诺,“我给你堆一个天下最大的雪人。”
可那个冬天没等到。
小胖子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
那年冬至,他在东宫空地上堆起一座巨大的雪人,足足三丈高,身后插着木牌,写着三个大字——朱厚炜。
没人敢劝,也没人敢靠近。
后来父皇来了,怒不可遏,一脚踹塌雪人,扬手就是一巴掌:“不成器的东西!整日沉迷虚妄,将来如何执掌江山!”
他没哭,只是默默捡起断掉的木牌,藏进怀里。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藏情绪,藏软弱,藏想念。
弘治十一年的雪,落在皇城里,也落在皇帝心头。
他呆立雪中,望着残破的雪人基座,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块肉,痛得喘不过气。
时间流转,当年的孩子长大了。
他混迹勋贵子弟之间,放浪形骸,被朝臣斥为“顽劣不堪”,父皇也不再打他,只每每望向他时,眼中尽是失望与哀伤。
直到弘治十五年——
他已是东宫太子,却被一头老虎难住了:怎么把它神不知鬼不觉运进东宫?
就在那时,他遇见了青藤小院那位病公子。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人唇红齿白,眉目清俊,虚弱地倚在门边,像极了当年那个盼着活下去的小弟弟。
可相处越久,他才惊觉——
这哪是什么弟弟?
分明是他记忆里那个冷静、睿智、总能替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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