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惊雷滚过青石板路。
张母当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却再无人上前搀扶。
案子审毕,耗去整整一个上午。散堂之后,众人陆续退去。
袁廷与段瞬之驻足凝望苏尘片刻,未置一词,只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此后刑部在朝野间的分量,注定要更沉一分。
苏尘缓步穿过刑部庭院,仰头望着灰白天空,无声长叹。
周围吏员静默伫立,目光里没有奉承,只有发自心底的敬重。
闵珪走近,眉头微蹙:“案子结了,你反倒像丢了什么似的?”
苏尘侧过脸,苦笑:“是啊,案结了,人却回不来了。”
“真正在暗处下刀的人,连牢门都没进过。”
闵珪一怔:“不是判了绞刑么?”
苏尘摇头:“死的不是主凶,是替罪的傀儡。”
闵珪顿了顿,试探道:“你说……赌坊那位少东家?”
苏尘颔首:“他没亲手推人下崖,可若无他设局诱赌、步步紧逼,张标怎会走投无路?”
“可律法管不了未动手的恶。”
人性之毒,有时就藏在袖口之下——你清楚看见他笑里藏刀,听见他言语带刺,甚至预感到他会反咬一口。
可只要他指尖未沾血,你便束手无策。
等血溅出来,人倒下去,再补救,早已迟了。
世上为何总有这般心肠冷硬之人?
苏尘胸中郁结难舒,闵珪亦沉默良久。
可这种事,古往今来从未绝迹。闵珪心里清楚:哪怕再过五百年、一千年,只要还有人,还有欲念,还有利益纠缠,它就永远除不尽。
善恶之间,不过一线之隔;人心幽微,本就难有刻度丈量。
真能再出一位孔子那样的圣人,为万民立心、为世道正名吗?
就算出了,那套规矩,又真能压得住人心深处的贪嗔痴慢疑?
苏尘偶尔想起孔子,仍由衷佩服——他没挥刀杀人,却让无数人懂羞耻、知进退、守纲常。
一个时代因他而变,称一声“圣”,实至名归。
……
乾清宫。
弘治皇帝端坐龙椅,听闵珪一字一句讲完,嘴角扬起,猛然攥拳击掌:“讲得好!”
“这小子,把司法的根子给挖出来了!”
“大明的法,不是摆着好看的,是立规矩、断是非、护良善的!”
他眼中神采灼灼,为苏尘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真正动容。
百姓拍手称快,就是最硬的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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