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鬼子的子弹从后背打进去的,离心脏就差不到一指的距离。”
“子弹取出来了,是我用烧红了的剪刀给她剜出来的。”
“但是伤口太大太深,血也流得太多了。”
“这段时间她就一直这么醒了昏,昏了又醒,我没敢带她去医院,怕日本人找来。”
“她一直在高烧,嘴里也一直在说胡话。”
“有时候喊爹,喊娘。”
“但,喊得最多的是另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墨。
“她一直在喊先生。”
陈墨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伪装和冷酷包裹得如同铁石般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然后所有被他压抑了近两年的思念、愧疚和痛苦,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缺口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瞬间就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不再犹豫,像一个即将要溺死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向那片他唯一的救命的稻草。
陈墨走到炕边,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在剧烈颤抖的手,轻轻地拨开那散发着草药和汗水味道的肮脏的被角。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他曾在梦里回想了无数遍的脸。
但那不再是一张他记忆中,那个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倔强的小脸了。
那是一张被饥饿、伤痛和死亡的阴影彻底摧毁了的陌生的脸。
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死皮。
额头上还带着一道细长的,刚刚才结了痂的伤疤。
唯一没变的。
是她那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紧蹙着的小小的眉头,和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颤抖的睫毛。
她,瘦了。
瘦得像一片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的枯叶。
也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小小的人干。
陈墨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在黄崖洞的冲天大火中,都依旧冷静得像个魔鬼的男人。
在这一刻。
终于像一个迷了路,又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一样。
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那充满霉味的被褥里。
发出了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压抑的、痛苦的无声的哀嚎。
“先生……?”
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的呼唤。
突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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