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时间,是用滴水来计量的。
那是地下水渗过红胶泥的土层,汇聚在木桶里发出的单调声响。
每满一桶,便是两个时辰。
此刻,木桶将满未满,水面在压抑的空气中凝滞,如一块深褐色的琥珀,将土壁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囚禁其中,光影破碎而朦胧。
只剩最后几滴了。
下一滴水珠,正从渗水的土层边缘缓缓汇聚、成形,悬而未落。
那将是总攻发起前的、最后的倒数。
陈墨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头已经被用小刀削得很短了,露出了里面脆弱的石墨芯。
他在一张摊开的白纸上,用红蓝铅笔精确地标绘着等高线与火力点。
那纸不是根据地自造的、纤维粗粝的马兰纸,而是从日军一个文书官那里缴获的,光洁细腻的道林纸。
笔尖划过这种滑韧的纸面,阻力极小,发出的沙沙声也因此更为尖细,在这死寂的地洞里,像是一条毒蛇在耐心地磨牙。
“咳咳……”
陈墨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一道因受伤或发炎而微微渗血的结痂,从额角延伸至眉骨。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的征兆。
他握笔的右手很稳,但搁在桌面的左手,指节却因一阵难以抑制的虚脱而微微颤抖,他不得不将左手握成拳,抵住桌面,来维持全部的稳定。
陈墨是在画一张图。
那是一张龙首原日军基地的布防图和一张进攻路线图。
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从三官庙出发,绕过正面的封锁沟,像是一把弯刀,直插基地的西侧。
那里是日军防御体系中,因为地形崎岖而相对薄弱的“软肋”。
“这不行。”
坐在他对面的沈清芷,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眉头紧锁。
“西侧虽然工事少,但是那里有一片开阔的盐碱地。如果我们在那里发起冲锋,鬼子的重机枪只要架起来,那就是排队枪毙。”
“我们没得选。”
陈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粮食还能撑三天,三天后,不用鬼子打,我们自己就饿得拿不动枪了。高桥由美子那个女人把口袋扎得太紧了,我们必须在她收口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西边!”
他重重地在地图的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