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冬夜,干冷得像是要把空气里的水分都给榨干。
杨家岭的半山腰上,一排孔窑洞静默地蛰伏在黄土崖壁里。
没有冀中平原上那种令人窒息的硝烟味,这里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一两声脆响,那是木炭在高温下崩裂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窑洞里的光线并不算亮。
桌上的那盏煤油灯,灯芯被挑得有些长,黑烟顺着玻璃罩子往上窜,熏黑了顶棚的一小块报纸。
那个身形高大、留着长发的中年人。
正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手里夹着半截香烟,在并不宽敞的地面上来回踱步。
他的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走路没有声音,只有那影子在墙壁上拉长、缩短,再拉长。
“冀中发来的电报,核实了吗?”
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坐在桌旁的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参谋长,手里正捧着一摞刚刚译出的电文。
纸张很粗糙,是马兰草造的土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核实了。”
参谋长扶了扶眼镜,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吕正操同志转来的消息。王成同志他们,在饶阳以北的龙首原,打了一场硬仗。不仅仅是抢了粮食和棉衣,更重要的是,他们用一种咱们闻所未闻的土办法,把日军的‘冻土封锁’给炸开了个缺口。”
“没良心炮,铁扫帚。”
中年人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把烟蒂按灭在那个用炮弹壳做成的烟灰缸里,又拿起一支红蓝铅笔,走到了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那是一张中国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华北那一片,几乎被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填满了,像是无数把利刃,死死地插在心脏上。
“这个小同志,总是给我们惊喜。”
他用铅笔在冀中平原那个小小的圆点上轻轻敲了敲。
“是啊。”
旁边一位面容宽厚、总是笑眯眯的老总接口道。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暖着手。
“冈村宁次搞治安强化,搞铁壁合围,那是把战争变成了一道算术题。陈墨算准了咱们有多少枪,有多少人,甚至算准了咱们一天能吃几两粮。他是想用工业流水线的方式,把咱们给绞死。”
老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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