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骑兵就从侧翼包抄过来了。
这群畜生没有直接开枪。
他们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怪异的嚎叫,像是在围猎一群待宰的羔羊。
“别管我!快走!”
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流了一地的伤员,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一把正在给他包扎的女卫生员。
“不……我不走……”
只有十五岁的卫生员小翠哭着,拼命想把那滑腻的肠子塞回他的肚子里。
但那怎么可能塞得回去?
血水顺着她的手指缝往外涌,很快就冻住了她的手。
“噗嗤!”
一道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一柄雪亮的马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快得让人来不及感知疼痛。
小翠的世界也在那一刻突然旋转了起来。
她看见了灰白的天空,看见了远处喷火的装甲列车,最后看见了自己那具穿着臃肿棉袄、依然保持着俯身姿态的躯干。
在那道飞溅的血箭中,她那双被冻得通红、沾满伤员肠液的手,还死死地抠在冰冷的泥土里。
那些尚未凝固的热血溅在残荷败苇上,像是一簇簇在寒冬里强行绽放的寒梅,凄艳得让人心碎,却又脏了这片清白的大地。
骑兵猖狂地大笑,并没有停下,马蹄直接踩踏过那堆还没凉透的尸体。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卫生所的指导员,一个剪着短发的年轻女人,看着那些逼近的、狞笑着想要抓活口的鬼子兵,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惨烈。
她很清楚落在这些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死亡更肮脏、更无法忍受的摧残。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光荣弹。
“姐妹们!别让他们碰身子!”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手指稳稳地扣在导火索的拉环上。
那是她这辈子握过的最重的东西,重过家乡的锄头,重过识字班的铅笔。
她看着鬼子兵脸上扭曲的淫邪和贪婪,嘴角竟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那是这片土地上的女人对强权最后的蔑视。
“轰!”的一声,爆炸没有想象中那么响,却足够明亮。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变轻了,化作了这平原上最炽热的一阵风。
火光中,那些破碎的红肚兜碎片和飞舞的黑发,与周围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灰烬,哪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