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他命的人,竟然在那座辉煌的大梁皇城里。
萧长风闭上眼,皇帝临行前那道密旨里隐晦的字眼——“若不可控,则杀之”,此刻像是一个个带血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堂堂禁军统领,自诩忠君爱国,到头来竟只是皇家用来掩盖丑闻、灭口功臣的一条恶犬。
“噗通”一声。
萧长风对着石榻,对着那个他奉命监视、甚至随时准备斩杀的男人,重重跪了下去。
“末将……知罪。”他转过头,看向孟舒绾,眼底那抹属于官僚的顾虑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此时回京,朝廷绝不会给三爷活路。既如此,这命,末将不要了!从今日起,末将愿追随三爷,哪怕反了这天,也要向那龙椅上的人讨个公道!”
石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晨曦微弱的冷光顺着石缝漏了进来,刚好洒在季舟漾逐渐回温的手指上。
孟舒绾趴在床沿,困顿与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感觉到那只一直被她握着的手轻轻回勾了一下,指尖带着极其微弱的力量,拂过了她的脸颊。
她勉强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
季舟漾醒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如冰湖般的死寂,在那层破碎的寒冰之下,正有一簇幽冷的野心在疯狂跳动,像是蛰伏多年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长风,又看向窗外那轮喷薄欲出的红日,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既然他们怕我反,那我便如他们所愿。”
“这北境的天,是该换个颜色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石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靴声,萧长风猛地起身,按住了刀柄。
荣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