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喝得不急。
晨光还软,风过树梢,枝叶一颤,碎影就跟着晃,落满裤脚,凉意贴着皮肤爬上来,人便也松泛了。
他就这么坐着,茶凉了续,续了又凉,目光扫过墙根几茎野草,随风点头,不知不觉,已近九点。
日头渐高,光变硬了,砖地开始返热,风也黏着汗毛走,吹得人胸口发闷。
李青云放下杯子,掸了掸裤缝上沾的灰,起身往二进院穿堂屋去。
那是李家最敞亮的一间屋:四面通透,檐角避阳,再热的天,推门进去,额角汗就收一半。平日议事、待客、议大事,都在这儿。
门刚推开一条缝,屋里话音就漏了出来。
他抬脚进去,满屋人已坐齐:聋老太太坐在主位,蒲扇摇得慢,脸上没什么波澜;李母和六婶并排坐着,针线筐搁在膝头,两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低,但嘴角是翘的;大姑安莉、老姑李岚也围在一处,正翻着黄历比日子,说到高兴处,忍不住笑出声。
屋子另一头,小媳妇陈玥瑶带着李馨、何雨水坐在八仙桌前,账本摊开,算盘珠子噼啪响得密,她指节分明,拨得快而准,眉头微蹙,却不见焦躁。
明玉几个丫头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毛笔,一边记一边问,听见一笔数字,眼睛就睁圆一分。
李青云站在门口没动,只看着,嘴角就自己往上提了提。
角落罗汉榻上,两个小家伙瘫着,玩具攥在手里,蔫头耷脑。可一见他进来,眼睛刷地亮了,像灯捻儿被拨亮,翻身滚下榻,一左一右扑过来。
李宝宝踮着脚,小手攥紧他裤腿,仰脸问:“三哥,等两块呢,咱去芸姐家吃烧羊肉呗?”
话音未落,小乔儿立刻拽住他另一只裤脚,脑袋点得像啄米:“三哥,晚上凉快,去嘛去嘛!”
李青云低头瞧着两张汗津津的小脸,摇头笑了笑,弯腰一手一个揉了揉头顶:“歇着去,今儿这天,连肉铺都收摊了,哪还有烧羊肉?芸姐家灶膛都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