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颈发凉。
良久,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话来:“传令下去,全军在城头列阵,戒备到天亮。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祖昭若是真敢攻城,正好,寡人便在城下给他迎头痛击。”
赵军尽数被赶上城头,士卒们又困又饿,在城垛后面瑟瑟发抖。鼓声在夜风中不断传来,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却从未停歇过。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城外那片黑暗,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北伐军。
等待比战斗更折磨人。
一夜过去。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鼓声不知何时停了,城外林中的火光也尽数熄灭。石虎站在城楼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乌黑如墨。
一夜未眠。
他派出的斥候终于带回确切消息:“禀天王,城外林中空无一人。战鼓皆是倒吊山羊蹬踏作响。鼓身还在,羊蹄印满地都是。祖昭已在昨夜退走。”
石虎缓缓闭上眼睛。
山羊。二十面鼓。祖昭用一群羊惊扰了他大军一整夜的睡眠。
他转过身,望着城头上那些东倒西歪靠在垛口上打盹的士卒,望着他们灰败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这些人连夜从虎爪涧逃出来,又被逼着在城头站了一宿,早已精疲力尽。
“祖昭。”石虎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不再是怒吼,而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寡人誓要杀了你。”
桃豹站在一旁,望着城外那片被晨光染上金边的淮水,心中算着粮草还能撑几日。
而远处淮水北岸的芦苇荡深处,隐约传来斧凿声响,那是晋军在赶造什么东西。
天色渐明,盱眙城中一片死寂。石虎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条浩浩荡荡的淮水,眼中血丝愈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