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
这头打盹了多年的老老虎,醒了。
“想见咱?”
朱元璋提着一把生锈的长刀,老眼发亮,盯着下面的三千人。
“噗通。”
孔讷膝盖一软,但是他强撑着起来。
皇帝披甲!
这不是来讲道理的,这是要杀全家的!
“刚才谁放屁要诛杀此獠?”朱元璋走下来:
“咱还没动手,你们这群怂包就尿了?平日里的豪言壮语呢?喂狗了?”
“陛下!”黄子澄在绳子上惨叫,“那是太孙啊!那是国本……”
“闭嘴!”
朱元璋一声暴喝:“咱的大儿子被人毒死了四年!咱把凶手当祖宗供了四年!这叫什么太孙?这是畜生!是杂碎!”
老皇帝猛地侧身,让出身后的黑暗。
那一刻,全场死寂。
一种比看见铁甲皇帝更荒谬、更刺痛的恐惧,狠狠攥住所有人的心脏。
走出来的少年,没穿甲。
他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杏黄色的圆领常服。
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消瘦的骨架上,袖口长出一截,下摆拖在泥水里,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
但这衣服……
孔讷认识。
黄子澄认识。
站在朱元璋身后那群满身血气的淮西勋贵们,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懿文殿下……殿下?”
当啷一声,蓝玉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凉国公,此刻看着那个少年,眼眶泛红,整个人都在哆嗦。
那是懿文太子朱标生前最爱穿的旧衣!
那个全天下公认的仁厚君子,那个把他们这群大老粗当人看的太子爷!
“那是太子的常服……”
开国公常升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像……真像……”
他们不怕朱允熥杀人,可看着这身衣服穿在那个杀神般的少年身上……这帮铁石心肠的武将,心碎了。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悲悯地看着他们。
朱允熥提着还在滴血的雁翎刀,站在风雨里。
一边是杀人如麻的屠刀,一边是仁义无双的旧袍。
“啊——!!”
地上的吕氏猛地抬头,看见那身衣服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鬼!鬼啊!标哥……别找我!别过来!!”
她疯了似的往后缩,头把金砖磕得邦邦响。
那是她毒死的丈夫。
现在,死人借着儿子的身躯,回来索命了!
朱允熥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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