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陈瑞文走出府衙,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头顶星汉灿烂,脚下是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他想起那封圣旨,想起传旨内侍转述的那句话。
“给自己一个机会,辅助好太子。”
陈瑞文忽然有些好奇,那位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建州。
是皇太极,一个比努尔哈赤还狡诈的奴儿。
是即将到来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传令。”他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周大壮上前一步。
“各营按刚才的分派,明日卯时开拔,分赴平安道各城市。沿途遇城则守,遇敌则避。咱们的任务是拖,不是拼。”
“是。”
“告诉各营主将——守城战,打的是耐性。建奴来攻,就让他们攻。城墙厚着,箭垛高着,他们马再快,也冲不上来。”
陈瑞文顿了顿。
“咱们就钉在这儿,钉到太子殿下带后续大军来。”
周大壮重重点头,转身去了。
………
朝鲜王城。汉城。
这座曾经繁华了数百年的城池,如今已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从城北的钟楼到城南的崇礼门,从东大门到西大门,曾经商贾云集、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如今只剩下变成包衣的朝鲜人双眼无神的赵断壁残垣内收敛尸骸。
那些尸骸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的穿着朝鲜官服,有的裹着粗布麻衣,有的赤身裸体——显然在死前被劫掠一空。
血腥气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池。
城中的水井,大半被填了尸体。
城中的粮仓,早被烧成白地。
城中的王宫,成了后金将领们的跑马场。
至于城中的百姓。
从攻破那日算起,短短十天不到,汉城的人口从接近三十万,骤降到不足五万。
那五万人,大多是年轻女子和青壮劳力。女子被分给后金将士为奴,青壮被编入辎重营,每日运送粮草、修缮器械,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粮,随时可能被一刀砍了祭旗。
剩下的,都在刀下、火中、马蹄下,化成了这座城池的养料。
城南,一座模仿大夏规制建造的三进院子。
这院子原本属于朝鲜一位正二品判书,汉城城破那日,那位判书带着全家老小自焚于后院,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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