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幕布,死死地压在郓城县的上空。
梁山大营之内,再无往日的喧哗与豪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凝固如铁的死寂。
伤兵营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草药与汗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神医”安道全和他那几十个半吊子的学徒,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双眼通红,满脸疲惫。
伤兵太多了。
被那铁甲连环马撞中的,大多是胸腹塌陷,骨骼尽碎,内脏破裂,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痛苦的呻吟中,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气息。
林冲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乌骓马倒下时,他的左腿亦被那沉重的马身压断,此刻用夹板草草固定着,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牵扯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可这点皮肉之苦,与他心中的屈辱与不甘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棒无双,何曾败得如此狼狈!何曾败得如此窝囊!
帐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卷了进来,吹得帐内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阵剧烈摇曳。
林娘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疾步走了进来。
她看到床上丈夫那惨白的脸,那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口,眼圈瞬间就红了。
“夫君……”
林冲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皮外伤,将养几日便好。”
林娘子放下药碗,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到床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轻轻地为他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李寒笑一身玄甲,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床上的林冲,又看了看一旁垂泪的林娘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林教头,是我……指挥失当,累你受创。”
林冲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寨主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是我学艺不精,与寨主何干!”
李寒笑快步上前,将他按住。
“躺好,莫要乱动。”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林娘子却霍然起身,一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李寒笑。
“寨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
“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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