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舟那篇关于菜市摊位费的调查文章,登在《北地新声》第三版左上角,不过千余字,却像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文章写得扎实。他不仅采访了卖菜老汉,还问了菜市管理处的办事员,查了往年的账目,甚至对比了邻近几个县的收费标准。数据清清楚楚:北地菜市摊位费今年涨了六成,而同期商户平均收入只增了一成半。文章最后没有激烈批判,只提了几个问题:涨价的依据是什么?增收的钱款用途何处?可否考虑分阶段调整,给底层摊贩缓冲余地?
登报当天下午,菜市管理处就来了人,是个姓钱的科长,胖胖的,笑得一脸和气,说要请傅先生“喝茶谈谈”。
陈望之让傅云舟去了,嘱咐道:“实话实说就好。督军府既然允许登这样的文章,就有准备面对质问。”
茶楼雅间里,钱科长先是一通解释:菜市年久失修,雨天积水,晴天暴晒,整修迫在眉睫;督军府拨款有限,不足部分只能从摊位费里补;已经尽量照顾小摊贩,大户涨得多些……
傅云舟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钱科长说的在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整修预算共需多少?督军府拨了多少?缺口具体是多少?这些若能在涨价前公示,摊贩们或许更能理解。”
钱科长脸上的笑僵了僵,端起茶杯掩饰:“这个……具体数目还在核算。”
“那涨价依据的核算呢?”傅云舟语气平和,问题却尖锐。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秋风渐凉,傅云舟紧了紧长衫,走在回槐树胡同的路上。钱科长最后答应重新核算账目,十日内给答复——不管是不是敷衍,至少有了回应。
走到胡同口,王婶子正在跟几个妇人说话,看见他,眼睛一亮:“傅先生回来了!您那篇文章我们都看了,写得在理!”
几个妇人都围过来。原来她们家里都有在菜市做小生意的亲戚,对摊位费涨价早憋了一肚子话。
“傅先生,您可得帮咱们老百姓说话啊。”
“就是,八个铜板一天,小本生意哪受得起。”
傅云舟耐心听着,心里却清楚:一篇文章改变不了什么,但它是一个开端。至少现在,那些原本沉默的声音,有了一个出口。
回到小院,推开院门,却见葡萄架下站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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