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反而往前逼近一步。鹿皮小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怕惊了我?”她盯着那半张银色面具,眼底泛起红血丝,“副司长真体贴。只可惜,我这人胆子大,见惯了魑魅魍魉,倒不怕什么丑陋面容。”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账册。
“副司长这双手,生得极好。”沈琼琚语速极慢,咬字清晰,“虎口处那层厚茧,位置偏下。那是常年握裴家特制硬弓磨出来的。寻常军中制式弓箭,磨不出这等痕迹。”
裴知晁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沈琼琚继续说,字字诛心。
“还有。副司长方才接账册时,食指微扣。这习惯,我曾在一个故人身上见过。他喝茶时,总爱用食指轻扣桌面,连扣三下。”
她抬起手,隔空做了个轻扣的动作。
“一,二,三。”
每数一个数字,裴知晁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改了名姓,换了声线,戴上面具。偏偏在这最细微的生活习惯上,被结发妻子看了个通透。
有趣的是,人在极度紧张时,往往会露出更多破绽。
裴知晁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
“夫人认错人了。”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天下之大,习惯相近者不知凡几。末将一介粗人,不懂夫人所言何意。”
沈琼琚笑了。
她笑得极其惨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忍着没掉下来。
“认错人?”她反问,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裴知晁!”
最后三个字,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院子里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