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坐力震得船身剧烈摇晃。
林国栋滑倒在地。
断腿在甲板,拖出两道血痕。
他爬不起来。
用手肘撑地,一点点挪到舷窗。
炮弹划出弧线。
落在贞德号侧舷,炸起两座水柱。
没中。
但极近。
最近一发,距舰体不到十米。
海水像暴雨,泼在钢铁舰身上。
贞德号被激怒。
侧舷六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副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跨射。
第二轮。
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靖东号舰桥。
整个驾驶台被掀飞。
林国栋被气浪抛向空中。
翻滚三圈,坠海。
坠落时。
他看见那面彩旗,还在飘。
红。
黄。
蓝。
白。
在火与血里。
鲜艳得像一个,永远到不了的春天。
他闭上眼。
想起去年春节。
沙面照相馆。
妻子穿新旗袍,局促地攥着手。
女儿拉他袖子:“阿爸,笑一笑。”
儿子在旁扮鬼脸。
快门按下那一刻。
妻子终于笑了。
很浅。
很美。
照片夹在日记本里。
日记本,在广州家里书桌抽屉。
和那封没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信上只有一行:
“阿秀,我把彩旗挂上了。像咱们成亲那天。”
海水淹没口鼻的瞬间。
他想,也好。
至少死的时候。
船,是漂亮的。
靖东号,沉没。
永昌号。
华安号。
新宁号。
捷顺号。
广利号。
福海号。
宝安号。
同安号。
十艘武装运输船。
像十头被激怒的公牛。
以十二节极限速度。
冲进法国舰队阵列。
没有战术。
没有配合。
没有退路。
只有四门拴在甲板的一百五十毫米炮。
和一轮齐射的机会。
永昌号三千米外开火。
四发两中。
一发炸飞防空炮。
随即被三艘驱逐舰集火。
三十秒沉没。
升旗到一半,船断了。
华安号,撞上杜拉斯号舰艉。
零距离开火。
炮弹钻进轮机舱,炸断主轴。
杜拉斯号航速暴跌,退出战斗。
华安号,在爆炸中解体。
三百二十人,无一生还。
新宁号、捷顺号、广利号。
十分钟内。
冲锋。
开火。
命中。
被集火。
沉没。
每一艘,都打光所有炮弹。
每一发,都在法舰船身,撕开一道伤口。
贞德号,中弹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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