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玥的手指停在旋钮上。杂音减弱,另一个频率的中文广播切入,带着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重复广播,长沙绥靖公署公告:全体市民保持镇定,国军正在外围构筑防线……中央银行长沙分行即日起暂停兑付黄金……粤汉铁路南下列车时刻混乱,请旅客……”
她关掉了电台。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通风系统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沉睡的呼吸。
亚瑟清了清嗓子,谨慎地开口:“局势似乎……不容乐观。昨天我下山采购,听说皇后大道有些商铺已经开始囤积米粮,煤油价格涨了三成。”
沈明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位英国设计师的蓝眼睛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工程师面对自己完美作品时的自豪,以及一种乱世中精明商人的审慎——危机对某些人意味着灾难,对另一些人,或许意味着机会。她走到物资架前,指尖划过那些美国产SPAM罐头的标签,缓缓道:
“琼斯先生在欧洲经历过战争吧?”
亚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二战期间,我在皇家工兵部队服役,参与过敦刻尔克撤退的港口爆破,也参与过诺曼底登陆后的浮桥搭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见过城市在轰炸中化为废墟,也见过人们如何在瓦砾中重建家园。”
“那么你应该明白,”沈明玥抽出一罐午餐肉,端详着铁皮罐头光洁的表面,“真正的安全,从来不在高墙之内,不在钢板之后,而在人心所向,在时势所趋。这间密室,”她将罐头轻轻放回原处,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防得了子弹炮火,防得了宵小窃贼,但防不了大势,防不了人心。”
亚瑟沉默了片刻,道:“但至少,它给了您选择的余地。进,可稳坐这太平山顶,冷眼观潮起潮落;退,可从容踏入这条密道,消失于人海。这世道,有选择,便是最大的奢侈。”
沈明玥的唇角扬了扬,这次是真的笑了,尽管那笑意很淡,像薄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你说得对。有选择,确实是奢侈。”
她走回电台旁,手抚过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我在上海时,有个犹太邻居,是1938年从维也纳逃出来的。
他常说,当年要是能早走半年,他就能带走毕生收藏的艺术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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