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走过来,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被烟熏黑,被刀划烂,可他还是穿着。
白发在硝烟中飘着,腰杆还是直的。
七十岁的人了,每天在城头上走十几个来回,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枪挑翻了不知多少个爬上来的曹军。
有时士卒觉得,只要那面“赵”字大旗还在,只要那个白头发的老头还在,潼关就不会丢。
魏延站在大营的高处,望着潼关方向。
烟尘已经散了,可他知道那里还在打,每天都在打,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八千守军,三千白毦兵、三千汉中兵、两千陇右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赵云三天前送来一份求援信,字迹还是稳的,可纸上有血。
魏延把信看了三遍,收进怀里。
他没有兵可以派。他手里捏着两万人,可这两万人一动,司马懿就会动,那老狐狸像条蛇,盘在潼关对面,吐着信子,等着他犯错。
姜维在风陵渡,走不开,王平在黄河渡口,走不开,向宠在秦岭北麓,也走不开。
他能动的只有自己这两万人,可这两万人是最后的底牌。
打出去,赢了还好,输了就全完了。
“将军,”亲兵走过来,“该用饭了。”
魏延没动:“放着吧。”
亲兵不敢再劝,把食盒放在旁边,退了下去。
魏延继续望着潼关。
他忽然想起邓芝。
武关那边,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
约定的日子,才过了四十五天。
邓芝的五千人,挡曹真三万人,挡了四十五天。
他还能撑多久?十天?二十天?还是明天就撑不住了?魏延不知道,他只能赌,赌邓芝撑得住,赌赵云撑得住,赌司马懿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