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桌上酣睡如泥的盗跖,才缓缓开口:
“老墨子在世时,与秦孝公推心置腹、共议变法。今日我林天接手墨家,不过是拾起旧约,重续当年情谊罢了。墨家立身之本,在兼爱非攻,不在搅动山河——插手列国倾轧,终究伤了本心。”
话音一顿,他目光转向盖聂,语气略沉:“你们纵横家呢?每代只出二人,同门授业,却注定生死相搏。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纵有惊世之才,也逃不过郁结成疾、抱憾而终……甚至临终前,连那位同窗师兄的面都再见不着。归根到底,不正是因那位先生,执意要把‘纵横’二字,刻进七国血肉里么?”
盖聂浑身一凛,指尖微微一蜷,却垂眸不语,只眉间浮起一层薄雾般的怅然。
纵横一门,向来如此——双星并耀,必有一陨;一人活,一人死。他们皆是当世俊杰,却始终破不了这宿命之局。
盖聂清楚,正因看透了这点,老师才执拗地一遍遍布棋、落子,妄图以“纵横”为刀,劈开乱世长夜。
见他默然,林天反倒笑了,抬手斟满三杯:“无妨。如今有我在,你与卫庄,不必再背负那把悬在头顶的剑。这天下,本不该压在你们肩上——自有后来者担纲。”
“不!”
盖聂蓦然抬头,眼神清亮而笃定,直直迎向林天:“没有后来者。因为——乱世终结之日,就在国师掌中。”
此言一出,向来持重少言的章邯竟也朗声接口:“韩已灭,魏已崩,今齐国覆亡在即——七国一统之局,尽出国师之手。章邯何其有幸,得见此世;更何其有幸,与国师同殿称臣。”
荆轲亦举杯而起,声音清越:“林兄,你虽是墨家巨子,行事之道,小弟未必全然认同。但我的剑——愿为你所用,听你号令。”
此时,趴在桌角醉得舌头打结的盗跖,忽然含混咕哝了一句……
“巨子——老大!等等我啊!”
林天眉梢微扬,笑意浮上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