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熬了半辈子、盼了半辈子、咬着牙不敢说出口的东西吗?
他拿到了。
耶顿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刺耳:“传令下去:冬雪一化,所有部族随王庭北迁,直抵黑水以北——离大月氏腹地不过百里。那里草肥水甜,雪线之下终年不冻。从前各回各家,今后——只有一条路,跟着王庭走。”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半天没接上话。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向来各守一隅,自有牧场,自划边界。哪怕逢大祭或战事,也只临时聚拢,事毕即散。何曾有过“一步不离王帐”的规矩?
可这话从耶顿嘴里吐出来,分明不是提议,而是铁律。
他们心里打鼓:从此一举一动都在王庭眼皮底下,连夜里宰羊炖肉,怕都要报备?
耶顿冷哼一声,靴尖轻点地面,目光如刃刮过每张脸:“谁若不从……我就亲手把你推出黑城大门。秦军赏格明摆着——一颗部落首领的人头,够换五十匹战马。你们的脑袋,想必更值钱些。”
几个首领脖颈一缩,头垂得更低,手指抠进地毯纹路里,再不敢抬眼。
耶顿第一次尝到权柄的滋味——不是苦酒,不是涩茶,是滚烫的烈酒灌进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亮。
从前那个谨慎少言、遇事沉吟、连笑都藏三分的耶顿,早已冻死在旧雪里。
如今坐在金座上的,是锋芒撕开云层、目光碾过山脊的大单于。
耶顿见众人默然,嘴角一扬,接着开口:“你们心里犯嘀咕,嘴上不敢说——新任大单于刚坐上位,就逼你们拔营迁徙,像是在削权、在夺势?可给我听清了:若不是我带兵星夜兼程赶来,你们早被秦军剁成碎肉喂狼了!哪还有命跪在这儿喘气?狼神脚下,谁救了你们的命,谁就是你们的天!”
“全凭大单于决断!”一人率先叩首,嗓音发颤。话音未落,其余首领也纷纷伏地应和,毡毯上一片俯首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