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韩王安耳中。他甚至收到了韩非亲笔所书的密函,纸面墨迹未干。
这日朝会甫散,韩王安便拂袖离殿,既不见群臣,也不召将帅。
这位向来温言细语、疑心却比蜜糖还稠的胖君王,天刚亮便踱进了后宫深处,悄然唤来了所有姬妾。
其中,自然少不了他最钟爱的宠姬——胡美人。他当众摊开秦使送来的降书,又将韩非那封字字沉痛的信朗声念完。末了,他垂眸一笑,竟似卸下千斤重担:“寡人爱美人,胜过爱江山。”
原来韩氏君主,素来不擅理政,倒精于避政。或醉心丝竹,或耽于药石,或只盼早日禅位,好做逍遥散人。或许因韩地狭小,夹在魏、楚、秦、齐四国之间,尤如砧板上一块薄肉;更糟的是,秦国自商鞅变法后一日千里,而韩,却在申不害之后,再未翻过身来。
它就在咸阳眼皮底下,秦人一面遣使送礼,一面调兵布防。韩王不敢轻易入盟抗秦,只能日日数着日子过——等一个结局:亡国,或纳土。
弱国之悲,并非始于今日,而是立国那天,便被命运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韩王安搂着胡美人,扫视左右垂首而坐的妃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雪:“寡人本无意为君。当年父王本欲传位于兄长,谁知他连夜弃玺而去,携美泛舟颍水,钓月听风,活得比神仙还自在。这烫手的王冠,才硬生生扣在了寡人头上。”
说到此处,他喉头一哽,眼圈泛红:“可……这韩,怎么就断在了寡人手里?列祖列宗在上,寡人无颜叩拜,不敢入庙。今夜,寡人肝肠寸断,不知何去何从——诸位爱妃,你们说,寡人……该往哪条路上走?”
这个中年发福的君王,竟如稚子般伏在美人肩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左右妃嫔,个个泪湿罗袖,低声啜泣,仿佛已听见丧钟在耳边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