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便踏入燕境。渡过易水,便是下都武阳城。“风萧萧兮易水寒”所咏之水,正是这条穿齐越燕、奔流入海的长江支流。
燕地偏处北疆,又紧邻渤海,寒气比齐国更甚几分。此时大地积雪已深至膝弯,若非官道尚算平整,这马车怕是寸步难行。天空细雪纷扬不歇,灰白苍茫,似无止境。
行至一处岔口,林天抬眼望去,见官道旁雪野中孤零零立着一家酒肆,檐角悬灯,昏黄光晕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他呵出一口白气,雾气袅袅升腾,朗声唤道:“绯烟,前面有家店,咱们进去暖暖身子。”
焱妃早已裹着雪貂绒袍,绒帽轻覆乌发,衬得面庞清艳如初雪映梅,恍若踏雪而来的山灵。
她掀帘远眺,眉梢微蹙,旋即眸光一闪,似忆起什么。
抬手指向那酒肆,声音清亮:“那是墨家暗桩。燕国向来是他们根基所在——虽机关城隐于北岭群峰之间,但境内客栈、茶寮、酒肆,十有七八皆由墨者暗中经营,表面寻常,实为密布耳目之所。”
林天闻言并未多疑,只“驾”地一抖缰绳,马蹄踏雪飞溅,口中却笑道:“你倒门儿清。”
焱妃淡淡一笑,解释道:“墨家与我阴阳家,从墨子那辈起便暗中较劲。我们攻法刚柔相济、吞吐阴阳,恰似天生克其‘兼爱非攻’之道;他们也一直苦寻破局之术。两派看似无争,实则暗潮汹涌——说来也是宿缘,偏偏谁也绕不开谁。”
“哦?”林天挑眉,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墨家心法,一如他们行事那般刚直不阿,重一个‘正’字、守一个‘硬’字,所炼混元内劲,在诸子百家中堪称至阳至烈、刚猛无俦。可我阴阳家偏不走正道,专研阴阳流转、五行生克、天地数理,以诡谲之术凝练内力,恰恰能削解天下最刚最烈的攻法——所以说,这真是一场天意安排的巧合。”焱妃为林天娓娓道来,话锋一转,又添一句:“也正因如此,墨家向来视我阴阳家为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