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料到——李斯这一跪,竟如推倒第一块骨牌。文官队列霎时齐刷刷伏地,山呼雷动:“贼子当诛!”
林天远远望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朝堂风暴,唇角微扯,低语如风:“李斯……倒比我想的还敢赌。老狐狸,真敢押全部身家。”
吕不韦始终缄默如石,直到此刻才缓缓抬手,指腹轻捻胡须,声线平稳如古井无波:“秦以律立国,大夫庶民,罪责一体。韩非纵是韩王第九子,亦难逃法网。君上爱才之心可悯,但关乎大秦存续之危,断不可养虎为患。”
“师兄,你当真半分旧谊都不念了?”韩非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风里。他环顾四周——满朝朱紫俯首如稻,唯独李斯昂然立于阶前,像一柄淬毒的匕首。心头蓦然一凉:远走千里,背负骂名,只为给韩国挣一线喘息;刺秦旧策早已弃如敝履,幸得林兄点破迷障;秦王甚至亲执酒樽,许他兄弟之诺,允诺韩国存续之机……
可如今,那点微光又在风雨里飘摇欲熄。
只因甫一入秦,便似踏入泥沼——寸步难行,何谈立足?
“笑煞天下诸子!不过一群披着道袍、揣着私心的伪君子罢了!”
这声朗笑如惊雷劈开沉闷,韩非心头一热,仿佛有股滚烫的血重新涌向四肢百骸——他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说话之人正是林天。他步履沉稳,衣袂翻飞,目光扫过全场,恍若孤峰立于云海之巅,睥睨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