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挤在人堆里,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两行暗褐色的茶汁。
字迹歪歪斜斜,粗细不均,看着就像是随手拿指头蘸着茶水胡乱画上去的。
可那十四个字透出来的气象,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王富贵虽然学问平庸,但好歹也是个秀才出身,这点鉴赏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两句诗,简直绝了。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影子,昨晚那个站在角落里端茶倒水的七岁乡下娃娃。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开什么玩笑?一个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的泥腿子,能写出这种绝句?
真要是他写的,刘文镜还用得着低三下四来求自己引荐?这根本说不通。
既然不是那孩子写的,那是谁?
王富贵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听竹轩的院墙足有一丈高,前门有护院盯着,后院还拴着两条恶狗。
昨晚这帮县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喝得烂醉如泥,要是真有外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在桌上写了字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听竹轩成什么了?任人来去自如的破庙?
要是这人昨晚不是来写诗,而是手里拿着刀来杀人的呢?
想到这里,王富贵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这事儿一旦传开,以后哪位贵客还敢踏进他这听竹轩的门槛半步?他这苦心经营的买卖,怕是要彻底黄了!
就在厅里这帮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月亮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许清流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短衫,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跨过门槛。
他头发有些乱,裤腿上还沾着两根枯黄的稻草,鞋底满是泥巴。
进门的时候,他还故意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活脱脱一个刚从草窝里爬出来的乡下野孩子。
“哎!那个倒茶的小子!”
韩公子眼尖,第一个瞧见了他,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把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赵公子脾气最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许清流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溜到了桌前。
“小兔崽子,你昨晚跑哪去了?!”
赵公子瞪着牛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清流脸上了。
许清流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肩膀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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