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没吭声,只把下颌绷得更紧了些。
他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只是方才那股血气顶上来,一时蒙了心窍。此刻被点透,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目光扫过营帐外零星晃动的火把,又落回独孤雨轩脸上。
那八万双眼睛,确实比刀还亮。
独孤雨轩看他神色松动,反倒往前半步,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刮着耳膜:“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都这时候了还在掂量,那就不是莽,是真糊涂。”
边上,都市神威剑客的老大刚想开口劝一句,手已抬到半空,却被一只宽厚的手轻轻按住手腕。
是西德。
他侧过脸,朝那人摆了摆手,眼神清亮,再无半分犹疑。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坦荡地迎上独孤雨轩:“你说得对。是我冒失了。满脑子只想着打,倒忘了身后这五千张嘴、四万双靴子,都等着我拿主意。”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谢你点醒。”
独孤雨轩这才颔首,眉间那道褶子终于舒开一线。
——好歹听进去了。若再犟着不松口,这支队伍不出三日,就得在花刺子模的沙地里,连尸首都找不全。
西德随即转身,声音沉稳传令:“留一万守东寨——弓矢足、甲胄齐,旗号照旧;其余人马,亥时熄火,裹蹄衔枚,往西折入戈壁。”
都市神威剑客的老大望着他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只把视线投向独孤雨轩,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疑问:真能走脱?
独孤雨轩没答,只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成不成。眼下……只能盼风向顺、夜色浓、他们追得慢。”
话音落下,他望向帐外漆黑天幕,嘴唇微抿。天意二字,他没出口,只在心里压得沉甸甸的。
西德的命令很快落进各营:有人守寨门,有人巡辕门,有人佯装整队待命——唯独那一万守东寨的士卒,未得调令,亦无人告知真相。
入夜,风起。
他们悄然拔营,马蹄裹布,刀鞘缠布,连火把都掐灭在沙土里。
被留下的那一万人,至始至终不知自己已被推上岸,成了退潮时最先裸露的礁石。
他们甚至没察觉主帅已走——自家弟兄本就散在各处查哨,谁也没特意寻谁;
更没人想到,贵霜人竟能狠下心,把自家人当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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