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跑到尽头的时候,虬龙看到了那个分叉口。
不是规划好的交通节点,而是一条在旧世界建筑结构中被意外保留下来的天然分支。维修通道的金属管壁在这里终止,面前是一个被炸开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的混凝土断茬上还挂着几根被扯断的钢筋,钢筋的断口是新的——不是原来遗留的锈蚀断面,是最近才被外力掰断的,金属断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锈。洞口外面是一个比维修通道宽得多的大厅,大厅原本的功能已经无法辨认了,天花板塌了一半,另一半悬着几根扭曲的工字钢梁,钢梁上挂下来的混凝土碎块在爆炸的余震中晃动着,灰尘从碎块的边缘簌簌落下。
水泥的大厅地面,已经被从培育院深处传来的连续爆炸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只手,裂缝边缘的水泥碎成了粉末,从裂缝里透出一股混合着臭氧和焦糊味的灼热气流。大厅的墙壁上镶着旧风格瓷片,瓷片是灰蓝色的,大部分已经脱落,没脱落的那些也在墙面上斜挂着,随时可能掉下来。墙壁上原本有两扇门,一扇已经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埋了,另一扇还立着,门板上的漆皮起泡鼓包,从门缝里往外渗着淡淡的烟雾。
大厅往左,是一条上坡的通道。通道的坡度很陡,目测有十几度,地面是粗糙的防滑水泥,水泥表面还留着施工时压出来的菱形防滑纹,纹路已经被无数次的踩踏磨浅了,但还能辨认。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灯,但从通道深处透进来一股微弱的光——一种偏黄的、带着某种天然色调的光。那是地面的光,从地面世界漏下来的、穿过层层废墟和裂缝之后残余的天光。
大厅往右,是另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的地面是平的,没有坡度,地面铺着和培育院主控室外面走廊一样的金属网格板。网格板上的积水和血混在一起,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暗沉的湿光。通道的墙壁上嵌着粗大的管道,管道的保温层已经烂光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铸铁管壁,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在震动中不断滑落。通道深处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不是实验体的嘶吼,是某种机器还在运转的声音,可能是培养舱的维生系统,可能是冯·诺门还没来得及关闭的什么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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