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的临时工作区在凌晨时分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声音。
托马坐在那张铁皮办公桌前,已经连续工作了一整夜。办公桌桌沿上焊着一排早已锈死的抽屉把手。他把探测仪放在桌子左侧,屏幕向外翻开,一根用绝缘胶布缠了好几层的数据线从探测仪的接口一直连到桌角那块从回收的硬盘上。硬盘外壳上那个被爆炸气浪撞出来的凹痕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凹痕周围的铝镁合金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放射性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从撞击点向周围扩散开来的,像是一张被冻结在金属表面的蛛网。主轴电机在受损的轴承上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不均匀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小型昆虫在金属管内反复刮擦翅膀。
矿道顶壁上渗下来的冷凝水每隔十几秒就滴落一滴,打在办公桌旁边的一个陶瓷茶杯里。茶杯是托马从七号堡带来的,杯壁上印着一个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的旧世界商标,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水滴在杯子里积了半杯,每滴落一滴就会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在应急灯的惨白灯光下迅速扩散又迅速消失。
托马在扫描到第七遍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文件名。
那是一份被冯·诺门用军用级擦除协议反复覆写了至少三轮的扇区残片。擦除协议的操作日志显示,擦除命令是在自毁程序启动前几分钟从主控室的冯·诺门个人终端上发出的——先进行物理消磁,然后写入随机数据,再消磁,再写入,反复三次,最后才标记为“已清除”。但培育院的日志服务器在文件被擦除之前自动做了一次缓存快照。缓存快照不是完整的文件副本,只是系统为了提高读取速度而临时保存在缓存分区里的文件头碎片——包括文件名、创建时间、修改时间、文件大小,以及项目摘要的前几个自然段。缓存分区存储在日志服务器的独立闪存芯片上,与主存储阵列物理隔离。冯·诺门擦除了主存储阵列,但没有来得及擦缓存。而这块闪存芯片所在的机柜,在自毁程序的爆炸中被一块从天花板上塌下来的混凝土楼板盖住了。楼板挡住了爆炸时的高温和气浪,闪存芯片完好无损。
文件头碎片只有不到几KB。文件名占了其中一半的字节——“种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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