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七,五家加起来还多。”
刘铁军和邓志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程立没有再说下去。赵明辉看出他累了,低声提醒了一句:“程市长,天快黑了,回吧。”
回城的路上,程立一句话都没说。车窗外,金竹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淡,最后和天空融成一片。
赵明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见他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
其实程立醒着。他在脑子里把今天见过的每一张脸重新过了一遍,把他们说的话一句一句拆开,放进不同的格子里。
孙德厚说“您别骗我”。刘远明说“等方案出来再回答您”。王建军说“上面没有明确支持”。陈国平说“做不大”。
周国梁说“等于亏本”。赵建国说“总有一天撑不住”。刘长河说“随时可能断”。刘铁军和邓志强说“各干各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烧完了一半的炭。没有明火,但芯子里还有温度。
他需要的,是找到一种办法,把这些散落的炭拢到一起。太用力了,它们会碎;不去动,它们就慢慢地冷下去了。
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透了。程立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灯光把笔记本的页面照得发黄。
他翻开一页,在“第一水泥厂”后面写了两个字:人心。在“第二水泥厂”后面写:观望。在“第三水泥厂”后面写:退路。
在“第四”到“第七”后面写:散。在“第八”和“特种”后面写:位置。
搁下笔,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
“老赵,明天上午,把刘铁军叫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金竹山方向的灯火还亮着,疏疏密密地散在山坳里,像一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