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嘴上说担待,可脸上半分客气都没有。
与他对视那一瞬的目光倒更像是无声的较量。
大有这是她的院子,不满意就给老娘滚出去的架势。
春袖端着铜盆退出去时,听到自家奶奶这句话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大奶奶昨夜让大爷滚,今日又要和爷分榻而眠,万一传到老夫人那里,只怕又要被苛责。
她回头看了眼屋里,大奶奶对着菱花镜,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姑爷表情好似要裂开似的。
春袖不敢再多看,匆匆离开。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谢昀的目光落在陆瑶身上,她穿着素白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浅碧色的半旧褙子。
长发如瀑垂在身后,正执着一柄玉梳,不紧不慢地通发。
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绒边。
可那眉眼神情,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未有再开口的意思。
“大夫可瞧过了,怎么说?”谢昀终究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屋内圆桌旁坐下,自倒了杯隔夜的冷茶,握在手里,没喝。
陆瑶从镜中瞥他一眼,这个男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永远这般端方自持。
永远用最妥帖的规矩,将所有的人和事,包括他自己,都框得严严实实。
前世她痴迷于这份清冷自持和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
如今再看,只觉得那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冰墙,她焐了十一年,将自己冻死在了墙外。
“劳爷挂心,大夫瞧过了,说要静养。”她淡淡应道,放下梳子,拣了支金丝牡丹缠枝簪,将长发松松挽了个髻。
谢昀的视线在她发间停留片刻,往常,她总会戴上那支他送的碧玉簪,或是几朵应时的绢花。
今日却是选了金簪,虽有些俗气,但她戴着似乎……衬得整个人鲜活明亮许多。
“你身子不适,母亲那边我会替你说,”他又道,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陈述,“只是护国寺上香是早定下的,母亲颇为看重。你若只是微恙,到时还是……”
“妾身头疼得厉害,”陆瑶将玉梳用力的放在妆台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柔和的坚持,“恐过了病气给母亲,还请爷代为禀明,待妾身好些,自去母亲跟前请罪。”
谢昀握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敷衍和不耐烦。
请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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