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的时候,其实是占了便宜,因为那句话后人读得少,周松涛一时没接上。
要是周松涛缓过神来再问一句,他也不一定就能这么轻松地接下来。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下一场得小心点。
没过多久,院子靠窗的位置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穿一件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绸,但袖口已经微微磨出了毛边,像是穿了有些年头了,只是打理得很仔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约莫四十四五的年纪,面白无须,眉眼清朗,站在那里的时候自有一种气度,不像周松涛那种端方得让人不敢靠近的庄重,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把被擦得很亮的刀,安安静静地搁在架子上,但你知道它开过刃。
沈临川,十年前的二甲进士,曾在庶常馆读书,后来因病辞官回乡,如今是信州府第一名士。
他站起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周松涛的方向,那一眼很轻,但心里想的是:周教授老了,他那套东西是几十年前的旧学了,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驳倒,不奇怪。
可我沈临川不一样,我当年在庶常馆的时候,那些翰林们都说我义理精微,思辨无双。
我寒窗半生才二甲出身,他一个乡下少年凭什么六元及第?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状元到底是真学问还是时运。
他转向林砚秋,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比周松涛随意一些,但那种随意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他开口说:“林状元,在下沈临川,有一事请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院子里的议论声忽然就小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沈临川在信州府的名气比周松涛还大,周松涛是官学教授,大家敬他的资历,但沈临川是真正的名士,当年二甲靠前的进士,庶常馆出来的人,在信州府说话的分量跟旁人不一样。
他开口说:“《论语》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千年以来,皆解为圣人驭民之术,百姓只可驱使,不可明理。不知状元如何看待圣人此论?”
他问完之后没有站得笔直,而是微微侧了侧身,一只手负在身后,像是把这个问题放在两个人之间,等着对方来接。
他心里想的是:这个问题是千古难题,千年来无数大儒都在这里栽过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