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这是在给他挖坑。
如果他说“汉儒注疏的原本现在找不到了”,那沈临川立刻就能接一句“那状元这个说法,岂不是凭空而来”。
如果他说“有佐证”,沈临川就会追问“在哪里”,他要是拿不出来,反而更难看。
林砚秋想了想,开口说:
“沈兄说得对,汉儒的原本确实不容易见到。但汉儒的注疏虽然原书难寻,后世学者的考据却留下来了。比如前朝有一位学者,他写过一部《群经平议》,里面专门讨论过这句话的断句。这本在书里说,前代学者多把这句话解为愚民,但汉儒的旧注里,断句本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俞乐这个人沈兄可能不太熟悉,他是前朝的进士,做过翰林院编修,后来专治经学,他的《群经平议》在考据学上是有分量的。”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毫无畏惧。
你要是再追问俞乐的原书,我确实拿不出来,但俞乐这个人在学界是真实存在的,他的考据方向也是真实存在的,你想在这个层面上继续挖坑,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挖不挖得动。
沈临川站在那儿,眉头又动了一下。
俞乐这个人他确实没听说过,前朝的进士他倒是知道一些,但俞乐这个名字不在他的记忆里。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如果这个俞乐是真的,那林砚秋这个断句就有出处;如果这个俞乐是假的,那林砚秋就是在编一个不存在的人来糊弄他。
可林砚秋说得有板有眼,连俞乐的出身和官职都说出来了,不像是随口编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俞乐的事,而是换了个方向,开口说:“就算状元所引的考据是真的,那在下还有一问。林状元方才说,后世皇权为了驭民刻意篡改了断句。可千年以来,多少大儒都在注疏里采用了‘不可使知之’的断句,难道他们都是被皇权蒙蔽了?”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依然客气。
不过他的小算盘打的很好。
你如果说他们都是被蒙蔽的,那你就是把千年来的注疏家都骂了,这得罪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