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眼儿里喷出的那股子土腥味,夹着青草叶子刚被碾碎的青涩气,呛得程龙直咳嗽。他拿脏兮兮的袖口抹了把鼻子,拽过长乐那只因为常年干农活而生了茧子的手。两口子连个磕绊都没打,闭着眼睛,跟下饺子似的,纵身一跃就扎进了那个黑咕隆咚的窟窿眼里。
耳边风声呼啸,刮得头皮发麻。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下坠,失重感扯得肠胃一阵翻江倒海。程龙紧紧搂着长乐的腰,两只光脚丫子在半空瞎蹬踏,鞋帮子早就不知道甩哪去了。他大张着嘴,灌了一肚子冷风,扯着破锣嗓子干嚎:“老子这辈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跳井的滋味还真是头一回尝!”
长乐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她把脸死死埋在程龙汗津津的胸口,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上满是泥土和汗馊味,闻着却无比踏实。她两只手死命攥着他腰间的破布带子,指节泛白,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你个死鬼!拉着老娘一块死!你要是敢在下面松手,老娘做鬼也饶不了你!”
不知道坠了多久,耳边的风声突然停了。
没有想象中砸在硬地上的粉身碎骨,也没有落进水里的透心凉。两人就像撞在了一团软绵绵的巨大棉花套子上,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程龙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他屁股一疼,“哎哟”一声叫唤,伸手揉着尾椎骨,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拍掉裤腿上的灰土,揉了揉被风吹干涩的眼球。四周不再是那片灰蒙蒙、散发着死老鼠味的臭水沟了。这里是一个奇异的空间,没有天,也没有地。四面八方全是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像极了当年大牛村傍晚时分,灶膛里燃起的柴火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烤红薯甜香,熏得人直想打瞌睡。
“媳妇,别装死了。这地府看着还凑合,没那帮黑白无常拿锁链套咱们。”程龙踢了踢还趴在地上装鸵鸟的长乐。他脚趾缝里全是从上一层带下来的臭泥,蹭在橘黄色的光面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长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她打量着四周,有些迷茫地嘀咕:“这……这就是轮回尽头?连个鬼门关都没有,也太寒酸了点。那牛头马面呢?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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