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盆里的泡泡破了,溅了沈厉川一脸水。他没管脸上的水珠,盯着马小亮手里的通知单,眉头拧成个大疙瘩。
“连长,团长发话了,不去不行啊。”马小亮压着嗓子。
沈厉川把图纸揣进兜里,顺手抄起旁边干毛巾,盖在念冬湿漉漉的脑袋上乱揉两把。“去!团长发话,刀山火海也得走一趟。大牛,通知一排二排,明天子弹上膛,把打谷场外围给老子围成铁桶。一只生面孔的苍蝇也别放进去!”
念冬顶着毛巾,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珠:“爹爹,打谷场有糖吃吗?”
“有!爹爹给你买!”沈厉川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颊。
姜小草熬了两个大夜,终于把那块灰蓝细布裁缝成了一套小单衣。领口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腰间还特意缝了个四方布兜。
“念冬,过来试新衣裳。”姜小草咬断线头,抖了抖手里的衣服。
念冬光着脚丫子跑过去,套上新衣裳,在炕上蹦了两下。布兜里装进去两粒花生,走路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好看!草草姐手真巧。”周大勺端着刚煮好的糊糊走进来,把碗往桌上一磕,“就差个好节目了。念冬,你光上台数那二十个数,压不住场子。”
姜小草把针线笸箩收起来:“俺教她唱歌。《映山红》,俺老家那边人人都会唱。念冬聪明,学得快。”
接下来的三天,南院天天回荡着念冬那不在调上的奶音。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陈麻子坐在院里劈柴,斧头差点砍在鞋背上:“我的小祖宗,你这调子跑到后山去了!铁蛋二号听了都得多吃两碗猪草压惊!”
念冬不服气,双手叉腰:“麻子叔胡说!爹爹说念冬唱得最好听!”
沈厉川正拿破布擦着驳壳枪,连头都没抬:“就是好听!谁敢说不好听,老子拿枪杆子抽他!”
五一这天,镇外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
几个连队的战士盘腿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大半圆。中间空出一块平地,权当戏台。太阳打头顶照下来,把大伙儿身上的灰军装晒得暖烘烘的。
沈厉川抱着念冬,坐在最前排。赵铁山坐在旁边,手里的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打谷场外围,一排二排的战士端着步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周围的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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