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她向路人问清了顾宅的大致方位——铁狮子胡同,那一片寻常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深宅大院区。她叫了辆黄包车,说了地址。车夫看了她一眼,没多话,拉起车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跑起来。
到了胡同口,车夫便不肯再往里进了,只指了个方向。她付了钱,提起藤箱,独自踏着被雨水浸得发亮的青石板路,朝那两扇紧闭的、威严厚重的朱漆大门走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湿透的旗袍下摆溅上了泥点,藤箱也显得沉重。她走得有些踉跄,连日积累的疲惫、寒冷、恐惧,还有那孤注一掷的绝望,此刻都随着越来越近的顾宅大门,化作一阵阵眩晕,冲击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终于,她站定在那高高的石阶下,雨水模糊了眼前“顾宅”的匾额。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尽力气去叩动那冰冷的铜环。
门开了半扇,一个穿着体面短褂的门房探出头,看见雨地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面容苍白却异常美丽的年轻女子,不由得一愣。
“请问……顾言深,顾先生在吗?”她的声音被雨水和寒冷浸得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
门房正要询问来意,通报与否,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熟悉的男声:“何事?”
紧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光影交界处。顾言深大约是正要出门,或是刚从外面回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哔叽呢长衫,外罩同色系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把尚未撑开的黑伞。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倦色,以及被打扰时惯有的、淡淡的疏离。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台阶下那个雨中身影上时,所有的倦怠与疏离,都在瞬间凝固、碎裂。
雨水浸透了她鸦羽般的鬓发,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身上那件素到极致的蓝布旗袍,被雨水勾勒出伶仃而优美的轮廓,仿佛一株被暴雨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素心兰。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唇色淡极,唯有一双眼睛,被雨水洗过,又因连日煎熬与此刻的紧张,蒙着一层凄清的水光,亮得惊人,也哀得惊心。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极致的清淡,是风雨中不染尘的素瓷;极致的艳丽,是濒临破碎前焕发出的、夺人心魄的凄艳光华。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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