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盘算——自己在哪个位置上趴了多少年,分管过的领域跟罗延龙有没有交集,那些年签过的字哪些可能被翻出来,哪些人交代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咬出来。
綦延年自己也快念不下去了。稿子上的字一行一行地从嘴里过,脑子却在一片一片地发白。他忽然想到一个词,一个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从没想过会用在县委书记身上的词。
然后他迅速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太不吉利了。
散会了。
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抽烟聊天。二百多人沉默地往外走,脚步声汇聚成一种沉闷的嗡嗡声,像一群被驱赶着穿过窄门的羊。有人低头走得飞快,有人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跟梁宽搭话,有人站在走廊拐角,眼睛却往会议室门口瞟。
梁宽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把面前的材料收拢整齐,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不快。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从主席台侧面走出来,经过廖伟国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经过胡跃进身边的时候也没停。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目光在空了大半的会场里随意扫了一圈,然后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还赖在座位上没走的人说的。
“我回办公室等你们。”
然后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县委办公楼外,街上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净,被风卷起来,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着旋。有几片碎红纸贴在了廖伟国停在大院里的车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夹住了,像两块没擦干净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