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坐回茶几前，把那支竹笛放在本子上方，笔搁在右手边。没有急着写，而是先把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灰白色的印子。晨光里它比昨晚更淡了，像是一层薄霜正在慢慢化开。她又翻过右手，掌心那道细纹还在，但颜色已经从深褐色褪成了浅灰，像是干裂的河床被一场夜雨润湿之后，裂纹收窄了一些。
她把左手放下，拿起那支竹笛。那道弯钩还在“城”字斜下方，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竹面下长出来的，边缘微微隆起，像是竹子的纹理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道口子，像是一根枝条要破土而出，还没完全挤出来，只露了一截弧线。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弯钩的末端，没有温度，没有震动，只是一道纹路。但碰到它的时候，她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个还没写完的音节，像是一个声音被卡在了喉咙口，只需要再给它一点气，它就能出来。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累。但还能走”底下又写了一行：“我走到现在，还能走。但我不太确定我是在走还是在被推着走。”
她写完这行字，把笔放在本子旁边，没有合上本子。字迹是干的，墨色均匀。她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看到自己之前写下的那些名字。王生排在第一个，字迹比其他人的要急一些，笔画末端有一道细小的甩尾，像是当时笔还没完全停稳就往下移了。她看了很久，像是认出了自己当时的力气，也认出了那些力气从哪里来。
她把本子放回膝盖上，拿起笔，在“王生”那一行下面，空了两行之后写道：“当时我在怕。不是怕他，是怕这一切是真的。所以写得快，像是写得快了，就能赶在那场雨结束之前把这些事都记完。但雨没停过。它只是换了个地方下。”
写完这一小段，她把笔搁下，没有继续写。窗外的声音变多了，有摩托车从楼下驶过，有个女人在巷口喊自家孩子回去吃早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被拉细了的布条。阳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段，已经移到茶几腿旁边了。她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膝盖上摊着本子，右手边放着那支竹笛，像是一个摆了很久的摊位，终于等到有人坐下来，准备把剩下的东西慢慢理完。
手机亮了一下。陆知舟。
“你刚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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