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交叠在一起。
太监展开明黄的圣帛,一字一句地念。
大意是,顾家义兄为国捐躯,其遗孀柳氏孤苦无依,特恩准抬为平妻,与原配共侍将军。
"平妻"两个字说得好听。
可圣旨最后一句写的是,"沈氏降为平妾,退居偏院"。
太监念完,合上圣帛,笑眯眯地朝我走过来。
"沈氏,接旨吧。"
我盯着那卷明黄的帛书。
光线打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我手背上有一道疤。
那是替顾家老太君熬药时被炉火燎的。
药要文火煨四个时辰,我在灶台前守了五年。
现在这道疤正好对着那卷圣旨,刺眼得可笑。
我没动。
顾霆渊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南乔,别闹。"
"接旨。"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惯常的不耐烦,和一点点施舍般的安抚。
就像过去五年里每一次他替柳如烟说话时的表情。
"将军拿命换来的军功,就换了这么一张纸?"
他皱起眉。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沙场上拿命拼出来的战功,换来的不是封赏,不是良田万顷,是一道让你降妻为妾的圣旨。"
我停了一下。
"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下颌绷了一瞬。
"这是恩赐。义兄是为了救我才战死的,他的遗孀我必须照顾。这是我对亡者的承诺。"
"所以你的承诺,要用你妻子的尊严来兑现。"
"南乔!"
他提高了音量。
"你是将军夫人,朝堂的事你不懂。我答应过义兄,要护他妻儿一世周全,我做不到背信弃义。"
我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连枕边人守了五年灶台都不知道的男人,居然觉得自己有资格说"承诺"。
"你答应了义兄。"
"那你答应过我的呢?"
他一愣。
太监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沈氏,这圣旨可不等人呐。"
这时候,柳如烟动了。
她膝行过来,素白的裙摆拖在地上。
两只手抓住了我的裙裾。
"姐姐。"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姐姐若是不愿,如烟宁可带着宝儿去死。"
"如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配站在姐姐身边……"
她抬起手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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